香港上环的永乐街以及德辅道西的部分路段曾以“海鲜干街”闻名遐迩,在这片地域,售卖海鲜干货的本地商铺鳞次栉比。那些小商家所陈列的货品丰富多彩,从咸鱼、虾米,到鱿鱼干、蚝干……更有鲍鱼、海参、鱼翅和花胶(此四者并称为“鲍参翅肚”)等珍品,在传统认知里,这些海味向来被奉为彰显身份的奢华之物。 小时候常常搭乘当地特有的双层轨电车奔赴学校,沿途常有游客特意乘坐,只为捕捉那些售卖海鲜干货店铺的独特画面。 放学后的我会用零花钱去品味街头小吃,比如碗仔翅,它还有个名字叫仿尖鳍汤。品尝时,只需添上少许红醋与白胡...
香港上环的永乐街以及德辅道西的部分路段曾以“海鲜干街”闻名遐迩,在这片地域,售卖海鲜干货的本地商铺鳞次栉比。那些小商家所陈列的货品丰富多彩,从咸鱼、虾米,到鱿鱼干、蚝干……更有鲍鱼、海参、鱼翅和花胶(此四者并称为“鲍参翅肚”)等珍品,在传统认知里,这些海味向来被奉为彰显身份的奢华之物。

小时候常常搭乘当地特有的双层轨电车奔赴学校,沿途常有游客特意乘坐,只为捕捉那些售卖海鲜干货店铺的独特画面。
放学后的我会用零花钱去品味街头小吃,比如碗仔翅,它还有个名字叫仿尖鳍汤。品尝时,只需添上少许红醋与白胡椒粉,那美妙滋味便会在唇齿间萦绕,令人久久难以忘怀。这道小吃被称作“穷人食品”,它是模仿真正的鱼翅汤制作而成,只不过用价格低廉的冬粉,也就是透明米粉,取代了真正的鱼翅。
在我看来,鱼翅的味道与玻璃面条并无差异,反正我从未品尝过真正的鱼翅汤。尽管我身处国际鱼翅贸易的主要中心之一,但我与鱼翅汤最近的交集也仅是这仿制品。实际上,并非只有我是这样的情况,毕竟鱼翅汤向来是“上流社会”独享的珍馐佳肴。由此可见,在中国十四亿人口当中,恐怕超过十三亿九千万人终其一生都未曾领略过鱼翅汤的独特风味。

当我第一次在学校接触反鱼翅教育时,名人代言的动物权利运动(例如涉及姚明和成龙的运动);歇斯底里的西方人对我们的指责:中国人割下鱼翅后将鲨鱼扔回大海,就是因为经常食用鱼翅而导致中国人的很小。我:?!
当然,我对鳍的残酷感到震惊。但我根本不明白西方人的态度:“你为什么生气?我又没有杀那些鲨鱼,我跟鲨鱼最亲密的互动就是在海洋公园的水族馆玻璃后面看它们!”

2012 年,中国开始严厉打击自由化的时代的腐败,中国大陆的政府官员和商人试图保持低调,很少举办奢侈的宴会。像鱼翅这样的身份象征更是成为禁忌,不再受到追捧。同年,中国国务院正式禁止吃鱼翅。
香港到内地的鱼翅贸易在短短一年内瞬间下降了90%,这导致了“海鲜干街”的急剧衰落,因为鱼翅是其最大的赚钱工具之一。许多企业倒闭了,直到今天该地区也没缓过来。

当时我正在英国攻读学士学位,放暑假时我去了东萨塞克斯郡的黑斯廷斯休息一下。在当地的一家薯条店,我在菜单上看到了一种我在伦敦从未见过的鱼——岩鲑鱼。我出于好奇订购了它,出乎我的意料,它的肉质地紧实、肉质丰富、味道微甜,是我吃过的最美味的炸鱼薯条之一,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岩鲑鱼实际上是一种角鲨,一种濒临灭绝的小鲨鱼,在许多欧洲国家经常食用,在澳大利亚和新西兰也以片状的形式出售。

后来我进一步了解到,角鲨是英国垂钓者最为厌恶的副渔获物之一,被视作“偷饵者”。因为其咬合强劲令垂钓者倍感挫败,故而许多垂钓者在钓到角鲨时会粗暴地将鱼从嘴里的鱼钩上扯下。在角鲨鱼口中留下了一道长长的嘴豁边伤口,导致它们因感染且无法捕猎,只能在缓慢而痛苦中走向死亡。
在我看来,这种做法并不比割取鱼翅来得仁慈。我曾在电影和新闻里目睹诸多人类被鲨鱼吞噬的场景,直至彼时,我才惊觉人类竟也能够……你懂的。于是,我不禁好奇鲨鱼肉在全球范围内究竟有多受欢迎?
经探究发现,欧洲、美国和南美乃是世界上最大的鲨鱼肉消费地区,仅欧盟就占据了全球鲨鱼肉贸易份额的 22% 以上。虽然在中国,鲨鱼肉也会被富人当作一种小众天然药物食用,不过消费规模要小得多。

在这个问题上,我与西方人进行过诸多争论。他们指责中国人致使世界鲨鱼面临灭绝危机,我们已然切实禁止鱼翅交易,还对国内鱼翅贸易加以整顿?他们可以借鱼翅(我们绝大多数人此前都未曾品尝过的东西)这个话题对我们中国人恶语相向,说出那些带有可怕种族主义色彩的话;但当他们自己食用鲨鱼肉(在当地餐馆和鱼贩处俯拾皆是)时,却能逍遥自在、毫无顾忌?
现实情况是,我作为一个来自以鱼翅贸易声名远扬小镇的中国人,生平第一次接触到与鲨鱼相关的食物是在西方。而他们(尤其是来自美国人)可以厚着脸皮回答我:“至少我们没有浪费,我们正在吃掉鲨鱼的每一个部分。”但说真的,这有什么区别呢?如果有人谋杀了一个人,受害者的尸体被吃掉还是“浪费”留在沟里腐烂,这真的重要吗?
“利用鲨鱼的每一个部分”正是这里的问题,也是为什么尽管中国对鱼翅进行了监管,但世界各地的鲨鱼数量仍在持续下降。近年来,全球对鲨鱼肉的需求实际上急剧上升,意大利、德国和西班牙等欧洲国家是其主要进口国。
被拖网渔船兼捕的鲨鱼肉经常被欧洲消费者误认为是白鱼或金枪鱼,而且由于世界各地对海鲜的监管不力,海鲜贴错标签的现象很难打击。这不仅对海洋生态系统来说是个坏消息,对人们的健康也是一个坏消息:鲨鱼肉中的汞和硒含量极高,但却没人对鲨鱼肉持反对态度,即使是自身健康受到最直接影响的西方人也是如此。

你问为什么会这样?我的猜测是,油炸鲨鱼肉并不像一个刻板亚洲渔民的形象那样引人注目——切掉鱼翅,将蠕动的鲨鱼扔回海里。西方人(尤其是自由主义者)在种族/文化沙文主义和道德恐慌中茁壮成长,而这种异国情调的东方主义叙事正合他们的胃口。
动物权利活动是西方人打击其他人种和发展中国家的少数政治正确且合法方式之一,他们嘲笑中国人吃鱼翅和狗肉,他们也嘲笑黑人吃炸鸡和西瓜。当然,现在主流西方社会认为侮辱黑人是不合适的,而中国人和亚洲人则不存在这样的禁忌。

重点不在于所食用之物,在于西方人仅仅因为你与他们不同,便不认可你做真实的自己。倘若不是鱼翅这一话题,也定会有其它理由。他们那种排斥异己、秉持至上主义与伪胜利主义的心态,历经几个世纪却始终未曾改变,这已然成为他们执意坚守、不肯退让的执念。
另外,这个故事还有另一重内涵:因在中国少数精英食用鱼翅的行为,会被视作整个民族的过错?对此老祖宗有句非常精准的概括叫作以偏概全。英语里并无与之完全对应的表达。这实则是一种“反向替罪羊”现象——所谓“替罪羊”,是指多数人的罪行被归咎于少数人。而在此情形下,我们看到的是有罪的少数人让其他无辜者代他们忏悔,毕竟那些罪行本就与这些人无关。

鱼翅的道德恐慌就是这样一个例子,其它类似的比如在香港和部分地区,自由派喜欢喋喋不休地谈论动物皮毛在时尚和纺织业中的残忍行为,这使得停止穿皮草似乎是我们的集体责任。
问题是我和大多数人一样,从未穿过皮草衣服。作为一个没有时尚感的穷人,我所有的衣服都是在旧货店和淘宝上买的,大部分都是廉价的棉和涤纶。我最接近真正的皮大衣是在杭州动物园给一只熊喂一些山药。所以为什么要告诉我不要穿皮草衣服?你们和你们的资产阶级主人是唯一真正买得起皮草的人,不需要告诉我该如何表现得好。

还有有关碳排放的讨论一度甚嚣尘上,政客与名人一边教导我们使用纸吸管、减少用电,另一边自己却坐着私人游艇四处逍遥。说真的,对于你我这般平民百姓而言,用那几分钟内就会融化的纸吸管啜饮饮品,或是在炎炎夏日关掉空调,任由全身被汗水浸润乃至生出皮疹,这些行为对碳排放的影响可谓微乎其微。
反观泰勒·斯威夫特、金·卡戴珊这类人物,他们竟能为了喝上一杯所谓的“手工咖啡”,大张旗鼓地搭乘私人飞机从加利福尼亚飞往巴黎,这才是以偏概全现象的一个典型缩影。反动派不仅想窃取你的劳动价值和剩余价值,还想窃取你的美德、好名声和清白,同时让你背负他们的债务和肮脏的行为。没有马克思主义的环保主义只是园艺,不解决问题背后固有的剥削和不平等制度,就无法解决问题的根本原因。